第一章服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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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的筋骨走形，应该在他修炼“幽明气了适应这特殊的法诀，而由身体自做出的微调，现在转回到“灵犀诀”，自然便有些别扭。

        明玑这话实际上等于是给李珣提了个醒，他虽把这两年的经历编得十分紧密，可是在一些容易忽略的细节处，还是有破绽可寻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明玑没往那方面想，可也许就是一个转念的工夫，这些破绽，便能要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边唯唯喏喏地应了，心则在想如何将这个破绽遮掩过去，明玑那边却又是摇头一笑：“果然不出师叔所料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在李珣奇怪的眼神下，明玑悠闲收剑入鞘，淡淡道：“算你的造化，师叔突然来了兴致，准备花几个月的时间，好好调教一下你这个‘可造之才’，这筋骨上的问题，师叔自有手段，待服刑期过，你便去坐忘峰，好好修炼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叔祖？”李珣的眼神已是直了，“跟他修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想到初回山时钟隐不寻常的出面，还有这些时日来积累的种种疑惑和戒惧，再搭上这突来的“好消息”，李珣本能地觉得这其大有章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脑子里没有半“剑神”授艺的兴奋，而是只转着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干脆逃了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在一边胡思乱想，明玑却以为他兴奋得傻了，一笑之后，迳自看那边由九重石垒成的石堆，似是现了什么，屈指一弹，将一块仅拳头大，却有近千斤重的九重石激起，抓在手上，打量上面已刻好了的符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符纹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珣正在想事情，闻言随口答道：“是师叔祖要刻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，这不是师叔的手法……”明玑眉峰微蹙，眉目间越显得清冷犀利，寒光熠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从石上抹过，若有所思，旋即微微一笑，将石头上的符纹给他看：“这符纹，不会是你刻的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师叔祖的指导之下！”及时回过神来，李珣露出些不好

        意思的神态，却也不免有些自得，“仙师，这是给弟子练手用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玑听了，有些啼笑皆非：“练手？师叔也真得出口，这九重石开采出来，是为宗门护山禁法升级的，如此大事，便是给你练手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珣听了也是一呆，脸上则现出惶恐之意：“师叔明鉴，弟子实在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不知！”明玑又仔细打量上面的刻痕，这一次，她悚然动容：“这真是你刻的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师叔祖先做了个模子，再让弟子模仿。”李珣挠挠头，做不好意思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师叔祖不太满意，这禁法变化，内外贯通，法由心生。每个人的气机流转都不尽相同，这禁纹走向，也就不能一样。所以，他老人家干脆就让我自己挥，这样子效果也差不多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李珣称钟隐为“老人家”，明玑不由莞尔。便在这心情，她再度观察一下九重石上的禁纹变化，终于还是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就听二师叔你在禁法一项上，是难得的天才，触类旁通，十分了得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可不是师叔赞弟子的话，李珣便是心得意，也不敢表现出来。更何况他心有鬼，只能恭恭敬敬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明玑目光不离九重石，轻轻一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以前见师叔轻笔勾画，总会感叹，原来这禁制之道，应该是这么做法，我们之前，竟然是做错了的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此后参照比对，每一次感觉与师叔做的有些神似，便会有些领悟、进步。这是觉得‘理应如此’，而看了你这手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方郑重地道：“离经叛道，偏又能自圆其，看似出了本宗的法度，其实又始终流转其。我现在才知，二师叔你能‘触类旁通’，原来也有出处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珣本还想做谦虚自抑的姿态，但转念又觉得太过矫情，便嘿嘿一笑，算是承了明玑的赞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明玑并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过誉之处，又看了一眼，才将奇石放下，笑道：“我这时才明白，师叔祖为何对你如此看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……李珣心转念，脸上还要变出截然不同的表情，一时间好生辛苦，幸好明玑谈兴已尽，回到正题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宗主令谕，你要在此掘出十一块九重石，并将其分批运下山去，这才终止刑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珣忙躬身听命，他明白，这恼人的刑期终于要过去了，虽然运送十一块九重石，也是个磨人的任务，可毕竟有个尽头不是？

        明玑郑重布下令谕，旋即展颜一笑：“你运送九重石，需要来往于峰上峰下，青玉便留给你。你也要记着，下峰的间隙，也要和师兄弟们多些来往，你回山这么长时间，可都还没和他们见面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便是长辈的叮咛了，虽然并不怎么出奇，却是肯之论。李珣若真要在明心剑宗立足，这些事情，也不得不做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珣自然品得出明玑对他的关心，他诚心诚意地谢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明玑微微一笑，便要御剑离开，临去前，她看着李珣低眉垂目的模样，忽地叹了一声：“不要多想，没有人会怪你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罢，她引剑自峰上倾泻而下，转眼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兔东升，白日的热浪也渐渐消散开去，李珣长吁出一口气，倚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岩壁，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本是他休息的时间，只是此时他脑子里面很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直在想着明玑临走前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人会怪你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珣非常清楚这里面的意思，他可肯定明玑出这句话时，心并无他意。然而，明玑毕竟不知道，当年在天都峰上，究竟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也在这个时候，他忽然现，自己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他那位苦命的师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乞求死亡的眼神、凄厉怆绝的嘶叫、还有那椎心泣血的悲嚎，已经渐渐离他远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久远的印象已模糊不清，以至于他忽然忘记了，在他和林阁最后一次目光交会时，林阁眼神闪动着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他自始至终，没有沾林阁半根手指，然而正是他，抹消了林阁最后一尊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阁最后是怎么死的，李珣在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也有所耳闻。他是被悬挂在琅琊水镜之天外，那根高有百丈的通天巨木上，在正邪诸宗数千人的目光下，**裸死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知道，林阁最后一遮掩之物，便是被他唯一的弟子撕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他们知道了，明玑还会那句话么？

        李珣苦笑，他抱着青玉，想借着利剑上的寒气，定下心神，听着夜风拂过的阵阵松涛之声，只想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便在他似睡未睡之，耳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，低低细细的，若有若无，却和自然的声响截然不同！

        又来了！

        李珣眼神微闪，旋又垂下眼睑，做闭目养神状。实际上他现在已尽复精神，正刻意扩大眼角余光的范围，以他这个位置，岩壁之前的大片空间，完全在他的视界之内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道虚淡的影子，就在此时窜入了他的视野，而仅仅就是一晃眼的工夫，就穿越了整个视界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珣没有移动目光，只是将视界保持在这种状态，山石、树木与山风相激，满山阴影以一个特有的韵律摆动，而刚刚穿过的影子便破坏了这种韵律。

        牵一而动全身！虚空，似乎有无数道细丝交错，一个震荡却可以由目不可及的远处，沿着这“丝线”，一直传到这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影子虽在他视线之外，但对气机的微妙影响，却波及他视界的诸

        般景象，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，却无比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珣看着远方树冠上一只突然飞下的夜隼，心一动，已找到了对方的踪迹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，又是那里！算上今天，近两个月，这人便来了三次坐忘峰难道是人想来便来的？

        李珣缓缓站起，在岩壁下负手走了两步，心沉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片林子其没有什么出奇，这样看来，这人到此的目的便很是微妙……只是自己在这里做工，也不是一天两天，他仍没有变更位置，显然不认以我的“低微”修为，可以看到他情也很自负！

        据李珣所知，通玄界里，有这样修为、这样性情的家伙，没有一个是好惹的。虽然他现在已经肯定其有蹊跷，不过，要让他去凑这热闹，他是绝对不愿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本来嘛，峰上有钟隐仙师镇守，恐怕就是十二邪宗齐至，三大散人同来，也未必能讨得什么便宜，可是他自己万一被搅进什么漩涡里，惹来一身骚气，可实在是不值得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，想到钟隐，他心又升起了那个颇为荒唐的念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钟隐把自己派到这三绝关来，除了服刑之外，莫不真是有什么深意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现在看起来，很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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