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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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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的,另一个庄子在哪个方向就说哪庄,红麦娘家在南方自然说南庄。这种说法一般用于亲家的官方说法,比如娶亲、回门、生孩子……一方所有的人都可以这样说对方所有的人,哪哪庄的,也可以是两亲家之间互称,很委婉,很尊敬的意思。
在婆家媳妇和闺女是不一样的,在娘家女婿跟儿子同样是不一样的,闺女在家的时候不大来,女婿更是来的少,现在闺女不在家女婿就来的更少了。当地把女婿叫做客,在说法上和一般的客人似乎没区别,但说的时候还是能区别开来的,要是女婿,人家会说谁谁谁家的客,要是一般的客人则说谁谁谁家来了客,就像当地把棉花叫花把鲜花也叫花,一说起来棉花还是花,鲜花则变成了花儿一样。这种微妙的区别只有当地人才能一下听出来。所以,当有人告诉红麦爹,您的客来了,呆门口等着哩。
红麦爹才颤巍巍地站起来慢慢往家里走去,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,不年不节的来了,啥事哩?他到家的时候红麦娘已经开了门,全喜正在院子里的压水井边上洗脸,就跟他打招呼,我说,来了。
这是红麦爹的口头语,要说什么话了必在前面加上我说两个字,好像很多人都在听却不得要领而又十分重要非强调一下不可,或者没人听他的而特别提出警告一样。
全喜听见了,叫了声爹。
看红麦爹没反应,红麦娘说,老了,不中了,耳朵背了,听不清了。又大声冲着红麦爹说,北庄的客跟你说话哩。
红麦爹喘了一下,说,听见了。
全喜就让他也洗洗汗气。
红麦娘又大声重复了一遍。
红麦爹说,没事,上屋吧。说了想起来,还是坐院里吧,有风,还凉快些。
两口子没电扇,红麦爹就嚷着让红麦娘找扇子。全喜洗完了从兜里掏出烟来,给红麦爹递了一支。
全喜是不吸烟的,可走亲戚又是去老丈人家就不能不装烟了,不然的话当然会让老丈人家没面子,而全喜作为客就不单是有面子没面子的事儿了,挨骂是轻的,说不定会有人揍他,虽说是开玩笑不至于鼻青脸肿,但摔一骨碌子闹个大红脸办个难看是肯定的。
翁婿客套完了,简单问候了,红麦爹问,有事吗?
全喜说,没事,维维家妈没呆家,我来看看您嘛。
红麦爹说,没事,都好好的。又客套了,红麦爹还是说,有啥事就说吧。
全喜看看不说不行了,再说早晚都要说的,只是没防备被老头看出来又催着提前了有点狼狈,好在不是外人,就说了。
红麦爹说,哦。没话了。
全喜就很尴尬,下不了台。
红麦娘说,那,啥时候给维维家妈打个电话问问吧。
红麦爹还是没吭声。
红麦娘估计红麦爹没听到,又大声说了一遍。
红麦爹半天说,哦,叫她嫂子打个电话问问。又感叹现在真方便,几千里地扯根绳就管说话。
全喜不想听红麦爹唠叨这些,可也没办法,只能是是的应付着。
还是红麦娘看出来了,站起来说,我去跟他嫂子说说,叫她打个电话问问去。
全喜没阻拦。
红麦爹说,该做饭了,还去哪儿啊?
红麦娘说,没事,我就跟她打句招声。又拐回来,把全喜带来的西瓜、油条、肉分了一些拿了过去。
一会儿,红麦的嫂子来了,手里还拿着肉,不用说也是红麦娘刚才割过去的,进门就骂,老鳖一,时常的不来,来了就拿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哩,就这还是俺妹妹挣着钱,要不恐怕才夹屎头子哩!
全喜不敢还嘴,只是讪笑着跟她打招呼。
红麦嫂子没理会做饭去了。
红麦娘冲全喜笑笑,轻声说,您嫂子就那脾气,别往心里去,啊。
全喜说,知道。心里还是不大好受。
红麦嫂子听见了,在灶屋里说,那没办法,你没听人家俗话说嘛,妹夫妹夫就是挨撅的物,一天不撅,急得直哭。当地确有这么句俗话,不过被红麦嫂子把原话里的姑父篡改成了妹夫。是说内侄子内侄女作为晚辈是可以骂一骂姑父的,当然是一般的骂,也就是开玩笑的骂,不是破口大骂的骂了。
红麦娘听了就笑起来,说,那也不能真撅啊。
红麦嫂子说,那也不能饶了他,谁叫他寻常的不来瞧你了。又说,下回再拿这点东西就不给你做饭了。
全喜讪讪地说,你不做,俺不吃,那还不好说?
红麦嫂子说,你不吃正好。大约看着了手头的活计,说,喂狗哩。
全喜说,那你喂吧,反正不是我自己吃。全喜的意思是单指吃饭的还有红麦嫂子,可话很笼统,就一把链子把红麦的爹娘都扯上了,这玩笑就开大了。红麦嫂子就有点生气,你个丈家儿,哎!
这就不是开玩笑的骂了,接近破口大骂了。全喜脸上有点挂不住,可知道这不是他发挥占便宜的地方,刚才接得还不错,虽没占便宜但也没吃亏,正得意着被这么一骂顿然清醒过来,再说一会儿还指望人家打电话问情况呢,就不吭声了。
吃完饭,翁婿坐着闲说话,红麦嫂子来收碗,看了看全喜空着的碗,说,咋跟狗啃的样啊?
红麦娘怕全喜下不来台冲他笑了笑,全喜不敢乱还嘴了,脸红了一下也讪讪地笑了。
红麦嫂子干活是把好手,手脚很麻利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和婆婆一起把灶屋拾掇好了,说,我去给他姑打个电话去,俺姊妹仨也好长时候没有说话了。
红麦娘说,现在就去啊?
红麦嫂子说,嗯。
红麦娘说,歇歇吧,才拾掇完歇口气啊。
红麦嫂子说,不了。
又说,娘,爹,您俩谁去?还是都去?
红麦娘说,我去吧。
全喜知道她们也是去村里的小卖部去打电话,赶紧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。
红麦嫂子说,可别掉地上了,粘的坯俺可拿不动。说着头前走了。
当地说人小气会说他一分钱掉地上粘块坯,十块钱自然有很多个一分钱,自然会粘很多块坯。全喜的脸又是一红,这回就不单是难看了,还有委屈,说不出的委屈。
红麦娘接了,同时小声说,别往心里去,您嫂子就那脾气。
全喜没病的时候红麦嫂子可不是这样,见了您姑父长您姑父短的,把全喜吹着捧着花较得不像样子,现在不如人了还能说啥?全喜现在深深地知道了什么叫得意猫儿欢似虎,掉毛凤凰不如鸡了,不过知道也只是知道,知道了也没办法。
翁婿俩坐着闲聊,红麦爹很淡定,慢慢吞吞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烟,想起什么就说一句,梦呓似的。全喜就没那么滋淰了,他不吸烟,又没什么话可说,样子颇为窘迫。没办法,人的一辈子有很多时候不得不这样。
过了一阵子,红麦嫂子和红麦娘回来了。全喜热望地站起来,期待着有什么好消息,嫂子,麻烦你了。
红麦嫂子却没理这茬,说,他大姑想叫你去哩,你就去吧!
全喜听了如坠五里雾中,问,咋了?
红麦嫂子说,还咋了?自家的事自家还不知道?
当地说自家有时候指的的是自己,有时候指的是自己家,究竟是哪种情况,当地人一听就知道。全喜自然也知道,不过红麦嫂子这话好像话里有话,听着意思好像自己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了。平地一声雷,到底咋回事么?可是,没人跟他解释了。全喜想问清楚,但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,嗒然无语,默默地回家去了。
回到家,他爹见了问,去南庄了吗?
全喜说,去了。他爹问,咋说啊?
全喜说,没事,就是想叫我去了。
他爹看看他,说,那你啥时候去啊?
全喜说,等等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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